你是自己最重要的導師—— 一份關於「自我認知發展」的研究

「如果有時光機,你最想回到自己的哪一段過去?」

「現在的自己和那時的自己有怎樣的不同?這個「不同」是在何時並且因為什麼發生轉變的?」

「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你會分別用怎樣的三個詞來評價?」

你思考過這樣的問題嗎?

在台灣輔仁大學交換時,我選修了一門叫做《社會史與社會研究》的課,需要獨立自主地完成一份「有意思」以及與「社會史」有關的研究。我的研究就是由上述三個大問題展開的。

研究問題得到了認可後,我決定採用「訪問」的形式。但對於研究的主題是什麼,一開始我并不能給個說法。我盡力讓問題「有意思」,只是想聽一聽身邊人的故事。於是,咨詢了研究樣本數量的可行性和置信度後,我找來了或近或遠的二十個人聊天。

他們當中,有我的親人,還有很多曾經相依相伴的摯友——相識相交十年的小學同學,高中時的好友,還有大學的閨蜜。當然,也有並不熟識的:在台灣一起生活的香港室友,曾經在美國僅有一面之緣的台灣朋友,在旅途中新認識但相談甚歡的新朋友,從未見過而僅在網路上聊過的學長,和一直保持聯繫的初中恩師等。有意使樣本如此多樣性,大大增加了我的好奇心和動力。

採訪中,簡單地給出三個問題的答案並不能滿足我。一方面,我不斷地追問他們「為什麼」;另一方面,進一步的思考也追來:「他們為什麼想要回到那一段過去? 會有規律性嗎?」,「我們同齡人的軌跡會相似嗎?」,「好朋友們想要回到的過去有我的參與嗎?」——獲得這些才是這份研究的價值所在。但始終我未能得知我的主題要怎樣去定義。

如我所願,無論是面談還是打電話,是語音回復還是Skype,所有人都耐心地向我娓娓道來。

「想回到初中,不想那麼聽老師的話,想叛逆一下。」

「那個時候的自己就是……堅定、充足、快樂!」

「大學開始住宿舍,和家人的相處時間變少了,我也開始反思和家人的關係。以前對家人總是抱怨,覺得他們都應該讓著我,現在想要懂得怎樣對他們好。」

「以前對友情很在乎,現在覺得在意什麼人都沒有比在意自己更重要了……」

「自從上了大學,明白了一個大道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現在經歷多了見識廣了,能包容很多很多事情。」

「那一段時光是我的全盛時期……而現在我常常覺得自己很難完全投入到應該做的事情當中,人比較浮躁。」

翻看整理出的訪問文本,充滿著很多的意想不到:與再熟悉不過的老朋友的對話依然有新鮮事,而一面之緣的朋友,他們的講述也可以不斷地敲打著我心中的共鳴。

所以,每個人的過去到現在,究竟是否有跡可循?
趁熱打鐵,按照老師的要求和指導,在文本分析的基礎上我畫出了很多個交叉圖表去分析理解。

「如果有時光機,你最想回到自己的哪一段過去?」1 原因

這的確是個有趣的選擇題,零碎的生活片段,哪一段會是在腦中蹦出來的第一感覺? 大家的答案中,我歸納出了兩個關鍵詞:「彌補」和「享受」——有人想要回到的過去,是因為有遺憾要「彌補」,另有一些人是想再一次「享受」過去的那一段時光。這份研究中恰好「彌補」和」享受」參半,而這兩個類別還可以進一步細分——關於「遺憾」,有些人的遺憾牽連著「他人」,比如沒有好好善待家人、因為誤會而錯過了合適的伴侶,也有人的遺憾是關於自我的,如今個性開始張揚的人不想再像曾經那樣循規蹈矩,打開了眼界的人不愿再迷信權威;而「享受」也可分成「享受無壓力」和「享受滿意狀態」這兩派:「享受無壓力」派想要回到咿咿學語的幼稚園,或是年幼無知的小學,享受那時沒有壓力沒有顧慮的生活,而「享受滿意狀態」派的過去,通常是他們充滿自信、備感幸福的全盛期。

「彌補」和「享受」,解釋了人們想要乘坐「時光機」回去的原因。

「現在的自己和時光機階段的自己有怎樣的不同?這個「不同」是在何時並且因為什麼發生變的?」

2-1階段
2-2人物

這一題的答案猶如一幅幅含義深刻的gif動態圖。

可以是一幅點的跳動圖:每個人都化作點,在時光機階段、發生轉變的階段和現在所處的階段這三個象限之間跳動。而點與點之間連成線,好似是每個人的生命軌跡;線與線之間構成的角度,更像是每個人的生命幅度。對比角度,不正是比較著不同的人,生命軌跡的相似性嗎?同時,若將三個階段的時段分類統一,作出比例圖,亦可得知,多數人的時光機會乘去哪一時段?又有哪些時段對多數人來說因為發生了轉變而意義重大?這個研究告訴我的答案是:的確是有規律可循的。雖然二十個受訪者的年齡不盡相同,並且相互間存在時代跨度,回到中學是很多人時光機的選擇,同時大學的開端是很多人發生重要轉變的階段。

而無論是時光機階段還是重要轉變的階段,都存在特定的人物、事件在影響著。人本來就是社會動物,沒有人可以做孤膽英雄。我著重研究了人物這一方面: 發現在任何階段大家都會受到家人、密友、男女朋友這一類可稱之為「親密關係人物」的影響,也存在室友、老師、校友這樣更加「社會性」的關係人物。若時光機階段和重要轉變的階段化為兩條軸,由人物數量積累之點連接成的軸置於「親密關係人物」和「社會關係人物」兩個象限內,兩條軸的轉化又可以繪成一幅動態圖——時間稍前的時光機軸的制高點在「親密關係人物」範圍,而之後重要轉變軸著重受「社會關係人物」的影響,可見隨著時間推移,制高點範圍在變化。

進一步的研習得知,我的發現是有「巨人」撐腰的(蔡文輝,2006)

——美國芝加哥大學知名的社會心理學家George Herbert Mead用significant others(重要他人)這一詞來代表那些一個人的發展時期中最重要的個人,例如:首先是家人,雙親、祖父母、伯叔姑舅等;而後,因接觸活動擴大,可以是同儕、老師、球伴等。簡言之,「重要他人」是一個人在社會化以及心理人格形成的過程中具有重要影響的具體人物。而當我們繼續跟周圍的人互動,就會感覺洞悉到generalized others(普通他人)的觀點。「普通他人」則是指整個社會、社會大眾的觀點、態度及期待等。


「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你會分別用怎樣的三個詞來評價?」

3.評價

這一問題,以轉變階段為界,讓受訪者對「過去」和「現在」分別作評價。一般的,評價的衡量不外乎正面、中立和負面這三類。拋開中立的評價不談,以時光機原因為維度,我將受訪者分成四類排列,觀察各類別之間的不同,也觀察各類別「過去」和「現在」的差異。

總體來看,「過去」與「現在」,大家對自我的正面評價基本多於負面評價,並且沒有人對自己只存在負面評價。另外,從「過去」到「現在」,正面評價普遍在增多。

以時光機原因作為維度分類別,觀察到的是:「享受」派的兩類人,對「過去」的評價以正面居多,對「現在」的評價存在負面,看似達到了一種中和的形態;「彌補」派的兩類人,正面評價居多于對「現在」的評價,由「過去」到「現在」大部分呈增長勢。同時,存在一些極端特征。比如有為「享受滿意狀態」乘坐時光機的三個人,對於「過去」、「現在」的自己給出的評價全部都是積極正面的,甚至有人還超過了三個。另有三個「彌補」派的人,由「過去」的全盤負面評價變化為「現在」的全盤正面評價。

受制於樣本數量,這些發現也許並不是很必要的規律,卻十分有趣,引發了更多好奇點的開端,比如:隨著年齡的增長,「享受」派和「彌補」派對自我的評價好像更加平衡,或者說更加客觀、全面?存在極端特征的那些人,性格、家庭環境等方面會否也存在著一些共性?這些在未來都可以進一步探究。

「成長」是一個「自我認知」的發展過程

所以究竟,我研究的是什麼?個人成長?

「自我認知」——研究基本完成時,這四個字在腦中如期而至,十分恰當地詮釋了我的研究主題。

是的,這是一份關於自我認知的發展的研究。「自我認知(self-cognition)」這一概念,是名副其實地存在著的,意為對自己的洞察和理解,包括自我觀察和自我評價,自我評價又是指對自己的想法、期望、行為及人格特徵的判斷與評估,這是自我調節的重要條件。

那什麼是「成長」呢?

是曾經少不經事,如今可謂飽經風霜?

是有些問題從前似懂非懂,現在一看即知?

是那個花了三年才能懂得一個道理的人,變成了現在三個月前後對一個事物的看法就有很大突破的你?

「成長」是一個階段,發生這些改變或進步,還未能稱得上「成長」;改變或進步得到了別人的肯定,一段「成長」也尚未完整。唯有自我認識到這些改變和進步,並獨立客觀地做出評價,自主表示認可和接受,才算是為一段「成長」收關。

王朔曾說「我得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很慘烈的一件事,把自己完全打碎了。」沒錯,「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是痛苦的。尤其是處於生命加速度的你我——大學生,我們會感歎一年之內為何會發生這麼多事情讓人招架不住,會總是硬著頭皮獨自「趕鴨子上架」,會迷茫於時間總是在把我們義無反顧地推向前面,但面對「社會」我們才初出茅廬……這樣反反復復的不知所措,也許依舊有很多人不以為然,寄託於身邊的家人、老師可以在關鍵的時刻像從前般一次又一次地為他們挺身而出……但始終,或者從現在開始,你我都需要銘記,任何人都無法代替自我認知與成長的任何一個階段。You are the backer of the bread you eat, 你是你生命的主宰,你才是自己最重要的導師。

(作者:劉昊/香港教育學院亞洲與政策研究學系(大中華地區研究專業)


參考書目:

蔡文輝(2006)。《社會學原理》。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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