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人類的每一代都見證、抗拒,也攜手製造了自己時代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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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色列的某一天,一個美術館的策展研究員帶我去南方的Negev美術館看一個重要收藏家的展覽。二個多小時的車程中,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只記得我問了她:「妳的家族是從德國來的嗎?因為妳的姓像是德國姓?」她回說:「是呀!」然後開始講了一段她的爺爺奶奶如何從德國集中營逃到以色列定居的故事,她的口氣很輕很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也看不見她墨鏡下的眼神是否仍有慟,我只知道她掛念著還在幼稚園的小女兒;車窗外、高速公路兩旁黃沙滾滾的土地上,是至今仍堅持過遊牧生活的貝都因人,她的口白混著貝都因人的影像,我的疑惑更大,也更五味雜陳!

在柏林的某一天,和藝術家朋友慢慢吃早餐,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亂聊,突然我問:「妳的作品為什麼關注女性議題?」然後她說了她的家族故事給我聽,那是一個母親在集中營裡懷了不知誰的孩子,又在逃難中流產,遇見了好心搭救的醫生,兩人墜入愛河共組家庭後,做妻子的卻得面對丈夫一而再的外遇而產生精神折磨,而她則是在柏林圍牆還沒倒下的東德,獨自生下了浪漫一夜後懷的女兒,至於和她一起撫養女兒長大的情人,則是在同床共枕多年後竟然發現他是臥底的東德秘密警察,是來調查她的父親…….

後來當我自己一個人在里斯本時,想起她們的故事,想著他們天生就得背起這種歷史的包袱,甚至可以說歷史的刻痕仍然深刻的烙印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那時就剛好讀到《歷史與怪獸》裡談歷史的本質的這麼一句話:「旋風是一種迴旋狀的風暴,它中間其實是空的,但所有圍繞它的事物最後都會被席捲進去。」

「我們人類的每一代都見證、抗拒,也攜手製造了自己時代的怪獸。…..我們驚覺那些非人的獸行其實往往都是人為之過;人性向善的掙扎,處處有著怪獸的陰影。但正因檮杌的殘酷和曖昧性,我們才更有必要與其周旋。」—《歷史與怪獸》

(作者 : 蔡家臻 /任職於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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